全民故事计划丨哭坟人的葬礼上没有眼泪,难忘小屯哭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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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意做大了,就有人眼红起来。

屯子若有哭声我不以为然,就是怕野外的哭声,那年代哭坟者也多,几乎三天两日就有悲痛的哭声传出很远,但多数都是女人哭坟,有寡妇思念丈夫哭坟的,有闺儿女受了委屈哭娘的,也有白发人哭黑发人的,哭声惊天地、泣鬼神,夹杂着临时编的悲曲悲调,仿佛孟姜女哭长城般悲痛欲绝,令闻者无不止步落泪,同感世间无情的离合而一声叹息。

乌裕尔河两岸的屯落和人烟,如今已是星罗棋布了,要想追溯历史根源,从逐门逐户埋葬野外的坟莹地看,阴宅风水规定,埋葬时一辈给一辈顶脚。这一带的坟茔地最多不出五代人,不难看出所有的屯子没有超过百年历史的。

为了尽快还上这笔钱,两口子不得已,又干起了代为哭坟上坟的生意。

难忘的小屯哭声

“什么闲的,就是穷的。”三舅奶奶把带回来的剩菜挑了几样好的,给王奶奶送去。

天已经黑了,三舅干什么去了呢?几个表哥领着我悄悄地跟在他后面,三舅径直走向村口,来到两具棺木前停下,点燃了马灯,从怀里掏出一瓶酒洒在棺木前,我们老远看着三舅的一举一动,为了壮胆,我们表兄弟几人手紧紧扣在一起!

三舅奶奶只需要每年在清明、忌日和春节各来一次,清理下墓碑,带来些贡品,不让男人地下的父亲看起来像个老绝户就行。有需要说的话,男子会在电话里告诉三舅奶奶,也让她代为转达。

那一年冬天,我去了姥姥家,天还没撒黑,屯子里就哭声一片了,我哪里知道不幸会降临了这个屯子。满屯子人涌到了村口,哭声不断地等待着,从大伙的言谈中我才知道出大事儿了。三舅是队长,为了解决大家烧柴难题,带领屯子一部分社员去大庆往回拉废弃的油泥,雇的是机管站的一个带挂的热特大胶轮子,回来的途中,后挂车厢翻到了沟下,社员们除了甩出去的都扣在了油泥下面,前挂车的人们惊叫着跳下车,奋力扒出来几个人,但一个叫黄三的和我堂舅百岁子严严实实地压在里面了。

张姐退出后,剩下的哭坟人成了一个松散的队伍,三舅奶奶几次想把队伍重新带起来,都没有成功。

三舅这几天几乎没有吃饭,虽然面无表情,可脸旁仍然是那么刚毅,他站在村口,一些人低声地哽咽着望着他,仿佛他是天大的依靠,是这个屯的擎天柱,冷风阵阵,雪花飞舞,和受难的人们相衬,场面相当凄凉。

对方给出了一个相当高的价钱。三舅奶奶有些担忧,对方要求哭坟人至少要有一家三口,现在其他几人都不做了。三舅奶奶突然看到晒太阳的三舅爷,心中有了主意,就答应下来。

晚饭后,我随着表哥表弟们来到村口,看见一个漂亮的女人趴在棺材上悲痛欲绝,哭得撕心裂肺,表哥说她是百岁子媳妇,刚刚结婚才三天,百岁子就走了,这女人的命实在是太凄惨了。棺木停放三天才能入土,百岁子媳妇这两天从早上哭到晚上,拍打着棺材,眼望苍天,那一幕在我的记忆中非常清晰,我虽然是个孩子,可我还是为这个不幸的女人流下了眼泪。

小表叔研究生毕业后要在城里安家,要买房子。

黄三和百岁子虽然因公殉职,当时的集体给予了照顾,可是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就无人问津了,百岁子的寡妇媳妇也不知嫁哪去了,据说百岁入土的头三年,寡妇媳妇每年都回来哭坟。现在只怕坟包也找不到了......

王奶奶颤颤巍巍地走了。

三舅倒完酒,居然高声叫道:“黄三、百岁兄弟!明天你们就要离开屯子了,三哥来看你们了!”说完失声痛哭:“两个兄弟,一路走好,你们因公殉职,老的少的都不会忘记你们的,都是我造的孽,我不该把你们带出去,百岁啊!你成亲才三天,是我糊涂,更不该带你出去......”凄冷低沉的夜里,一个男人的哭声传出很远,又有一些人涌来,在一片哭声中把三舅拖回了家,从那天起,三舅说他的心总像压块石头,多少年后还发堵呢。

俩人的嗓音都不错,平时喜欢唱几句,因此哭起来格外有感染力。有时,还会有些吊唁的客人让三舅奶奶唱一段,三舅奶奶见本家也不反对,就唱了几段《四郎探母》、《我爱我爹》。

70年代,正是营养不良的年代,生命也很脆弱,每年一到冬天,屯子里只要一有哭声,就知道又有人离世了,于是逝者之孝子按家磕头报丧,得信儿的人们拎着黄纸前去吊孝,关系不错的人家要帮哭去。

在三舅奶奶代为上坟烧纸的几年里,邀请她去葬礼上哭坟的生意渐渐少了。

屯子里的人们基本上都是扯耳朵腮动弹,都是直系亲属,黄三、百岁家的事儿也是大伙的事儿,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找到三舅,商量尽快入土为安的事儿,百岁媳妇哭昏了几次了。研究后决定明天下葬。

死者入土为安,吊唁的亲朋也陆续离开,孝子把二百块钱和一块猪肉交给张姐,二舅奶奶等人也用塑料袋各打包了一大袋子剩菜。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过来,突然拉着三舅奶奶的手说:“英子啊,你都长这么大了,我都认不出来你了。你妈走了,你可要挺住啊……”

生产队的马车拉回了两具尸体,到了村口停下了,三舅走在了前面,一屯子人哭喊着涌过来,一个老太太上前给我三舅打了一耳光,然后向马车哭喊着扑去,我三舅木雕般地站在村口,他的脸庞仍是那么刚毅坚强,一滴眼泪也没流,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老太太是百岁子娘,是我的几姥姥弄不准了。按民间规矩,横死的尸体不能进屯子,直接在村口的场院里面抬进了棺材。屯子里、村口旁仍是哭声不断。

“太麻烦了。你不知道,那边的坟地,比房子还贵呢。”男人的语气中有些无奈。

文 / 史贵峰

人们的日子越过越好,葬礼上的花费也越来越多,哭坟的收入也变得可观起来,众人还给三舅奶奶夫妻俩取了个“雌雄双嗓”的外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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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【骏马杯】史贵峰:难忘小屯哭声

接下来的日子里,雌雄双嗓几乎哭遍了周围几十公里的每一个村庄,三舅奶奶家还新添了一辆摩托车。亲人离世时一声声痛苦的哭喊声,一个个家庭的悲欢离合,在三舅奶奶眼中,都变成了一张张钞票。

作者简介:史贵峰,1966年出生在黑龙江省依安县中心镇永吉屯,2009年开始写作,已经出版长篇小说《永吉屯》一部,在《中国作家》《国家湿地》《大森林》《黑龙江日报》《青年文学家》等报刊杂志发表作品200余篇首,多篇小说、散文获奖。系齐齐哈尔市作家协会会员,依安诗歌协会副主席。目前工作于依安县委党史办。

在我幼时的印象中,第一次见到三舅奶奶,是在大舅爷的葬礼上。那时,她还没有做哭坟人这个职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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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母亲说,三舅奶奶的葬礼上,来的人不多,兴许大家参加一个哭坟人的葬礼觉得晦气。

晚上,姥姥在仓房里掏出点荞麦面,给三舅赶了一大碗面条,三舅没吃几口,对着镜子站了半天,整理好衣扣就出去了。

我曾问过三舅奶奶:“您在别人的坟前哭了这么多次,心里没有芥蒂吗?”

第一次哭坟有惊无险地过去了,三舅奶奶分到了二十五块钱,外加一大塑料袋的熟菜。她把菜热了热,回到家,一家人美美地吃了好几顿。

三舅奶奶赶紧把老人让进来,招呼她一起吃点。王奶奶摇摇头,嗫嚅着说:“你们哭坟队伍,还要人吗?”

从此三舅爷也开始了自己的哭坟生涯,夫妻俩组成一个小型的哭坟队伍。

那年的春节和几个月后的清明,三舅奶奶没有给别人上一次坟。“人老喽,要轻省一些,省得给儿女添麻烦,自己也能多活几年。”这一年里,三舅奶奶总是念叨着这句话。

也许是三舅奶奶就是个劳碌命,歇了不到一年,就有了新的麻烦事。

那个女人三舅奶奶见过,棺材下葬时两人紧挨跪着,整个送葬队伍中就数她和三舅奶奶哭得嗓门最大。女人身上穿的是重孝,应该就是死者的小女儿英子。在送葬途中,三舅奶奶一直心神不宁,哭声时断时续的,惹得张姐回头瞪了她好几次。

“你说她搞得是哪出?我们是活人去给死人哭坟,她去了,万一出点什么事,我们可就真有的哭了。这么大年纪了,真是闲的。”三舅爷仍然显得愤愤不平。

“反正平日里也没事做,出去跑跑也好。”王奶奶的声音越来越小,眼睛里却带着希冀。

作者李枫,新媒体从业者

那几年,政府重新规划了县城旁边荒废已久的公墓,鼓励人们将死者的骨灰放在公墓中。

“你既然已经不回老家了,干嘛不把你父亲的坟也迁过去?”三舅奶奶问。

幸亏张姐眼疾手快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三舅奶奶事后知道自己闯了大祸,不住地给张姐道歉。

同行的两位男子老张头和六娃忙把孝子搀起来安慰,老张头回头瞪了三舅奶奶一眼,三舅奶奶这才反应过来,她说自己就跟被扭开了一个开关似的。立刻哭喊着,拿起孝布抹着眼泪奔向棺材。

按照本家人的叙述,三舅爷当年和死者的女儿阿香的结合是受到老人的坚决反对的,现在人们看到从未露面的瘸腿姑爷,都对老人当年的棒打鸳鸯多了份理解。

每年的清明、春节前,三舅奶奶都会接到很多电话,那些远在外地的家属会一遍遍地交代要三舅奶奶代为转达的话,此时的三舅奶奶都会一边连声应着,一边在本子上记下来。

哭坟人再职业,也不能喧宾夺主,英子作为死者的亲生女儿,有此行为可以理解,外人只会认为母女感情深厚。三舅奶奶作为花钱雇来的哭坟人,拦着棺材不让下葬,在死者家属眼中无异于砸场子了。

棺椁下葬时,随着主事人“起、走、落”等的喊声,送葬亲属的哭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,英子甚至扒着棺材不让下葬,几位亲属一边哭一边劝英子,话事人也在说“吉时已到”,死者大儿子也在劝妹妹。

三舅爷闻言,不再说话。

其他几人也早有退出的打算,趁着张姐离开,也都走了。他们劝三舅奶奶:“别做这个了,终究晦气,说出去也不好听。况且哭多了,说不定哪天就应在自家人身上了。”

在这场引起了无数争论的平坟运动中,三舅奶奶显得很无动于衷。过年走亲戚时,有人问到了三舅奶奶这个问题。

三舅奶奶不以为意,平静地说:“你急什么啊,这次是去隔壁县,那里又没有人认识我们。我们不说,谁知道我们去干啥了。再说了,有这三千块钱,小三子来年的学费不就有着落了?”

男人一家人早已迁居沿海地区,但是父亲的坟还在这里。每年仅仅为了给父亲上坟就要来回跑好几趟,他就想让三舅奶奶代劳。

“有你就够了。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。在学校里你也看见了,小三子还穿着一身旧衣服,鞋跟裂开了都舍不得换新的。你这当爹的脸上不臊得慌。”

三舅爷来哭坟的不情愿,不开心,全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,人们也都能给予理解。至于小表姑,直说是孩子他姑也没人怀疑。

“你不会是想让小三子和我们一起去哭坟,给一不认识的老太太当孙子吧?我告诉你,坚决不行。”三舅爷的态度坚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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